送别【五】

自皇孙出生之后,我便把大部分政务交给了太子,由他监国。他已年近而立,也是时候开始统筹大局,这样就算我哪天突然撒手而去,他也能独当一面,迅速掌握朝局。


倒不是我杞人忧天。

这金陵的冬天,一年比一年冷。


也到了我该走的年岁。


与蒙挚论事,他满头大汗坐立难安,还颇为诧异如今冬日和暖,陛下怎放如此多火盆,莫不是效仿苏先生过冬?

说完又带上一脸悔意。


他经常如此懵头懵脑地爆两句话刺我,我倒已经渐渐习惯,也不与他计较。

我身边的所有人,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与那人相关的任何字眼,以期许我不再触景生情,感怀伤心。倒只有他毫不在意,想起什么就说什么。

却莫名地叫我欣慰。


我害怕的,从来不是想起他就心如刀绞。

而是怕我行将就木,这世上再也无人如我一般惦念着他。


这么多年,知晓当年旧事的故人也渐渐尘归尘,土归土,留下的人,也是走的走,散的散,或沉默不语,或再不踏入金陵一步。


那段时光,终成历史,也终成桎梏。


我那皇孙会走路了,每天一醒便闹着要来武英殿。

冬日早晚太冷,他这一来一去,怕是会着凉。我也是担忧得很。

想了个法子让奶娘哄着,午后暖和些再抱他来。结果我这边刚端起朝食,那边就有宫人万分为难地来报这小狗皮膏药知道我不要他来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连太子妃也哄不住。


那小狗皮膏药被抱过来的时候,因着哭了太久,还在抽抽噎噎,眼圈鼻尖染着胭脂一般,一见我就伸手要抱。

我慢悠悠地净了手,瞥了他一眼:“孩子不听话,多半要打,一打就乖了。”

小狗皮膏药不为所动,依旧小手一伸要抱。倒是抱着他的内侍被吓得一抖。


我叹了口气。

也不知这无法无天又粘人的性子,是随了谁。


小狗皮膏药早慧,能顺畅地说很多话,最近迷上了用孤单造句,什么宝宝没有人陪很孤单,嘴巴孤单了想要吃饭,一个人住在武英殿的爷爷很孤单如此云云,让人哭笑不得。


我带他出宫,去祠堂祭拜,他看着祠堂灵位,小声问这是什么。

我说是灵位,人去世了之后,想念他的人给他立一个牌位供奉,这个就叫灵位。

他眨眨眼不再说话,也不知听懂了没有。


我在香炉里供了香,说好久不见了,今天我把我小孙子带过来给你看看,别看他这会儿乖得很,其实本质是个泼猴,你看是不是挺像某人。


金陵又下雪了,我最近身体不是很好,天气一冷就只能抱着火盆暖炉过活,算是体会到你当初那副无火盆不成活的感觉了。


景睿前几天从廊州来,还带了许多好东西,递了请安折子,可惜我当时病榻缠绵,没见的成,只好让他又回去了。


我家琛儿监国也有一年了,做得不错,我看也是时候把位子交给他了,你觉得如何?


我想着卸了任之后,武英殿要挪给琛儿,东宫留给小东西,我就搬回潜邸住,反正如今我也是一个人,原先的王府也够我住了。


要是我还有精力还有空,就到处走走看看,听说蔺阁主和飞流也在云游,不知道往后有没有缘分遇见。


好啦,今天就跟你说到这儿,我还要回宫看着孙子练字,这捣蛋鬼要是不看着,十天都写不到一张纸。

我就先走了。

覺儿,跟你林爷爷说声再见。


小狗皮膏药握着我的手,看着灵位:“林爷爷再见。”

我揉揉他的软塌塌的胎发。

“爷爷,你也会跟林爷爷一样变成孤单的灵位吗?”他仰头看我,乌亮的眼睛纯真清澈。


童言无忌。


我无可奈何地看着这小东西,笑了笑:


“那你会想我吗?”


“会的,会跟爷爷一样想的。”


“什么意思呀?”


他伸出小胖指头,在脑袋上绕了一圈:“一样想林爷爷的想。”


——感谢看到现在还没有精神分裂的tbc……

(ง •̀_•́)ง你们很腻害,怀挺~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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